经过4个多月的全民辩论和专家小组审定，法国总统萨科齐10月25日宣布了一系列环保新措施，从农业、交通、税务、住房建设、能源等各方面入手，决心把环保作为法国政治的中心任务，建设“绿色法兰西”。这些已经在政治生活中被不同程度地证明的举措表明，法国在政治解决环保问题方面，走在了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前面。

　　法国政府为治理环境所做的努力能够行得通，得益于法国本身浸润于绿色文化中已经有很多年了，有一批把绿色文明当作信仰的人存在和行动，给整个法国社会建立了一种政治正确性。也是在这种社会氛围的推动下，去年3月份，总统希拉克才成功改革1958年宪法，在宪法前言中加进了环境宪章。而在政府行政方面，法国是世界上最早设立环境部的国家，生态与环境部经过扩充，变成了生态、可持续发展及国土整治部，人员由800人扩展为5000多人，而制造污染最多的两个工业部门：能源与交通，都并入这个新的部门管辖，由此形成了环境保护部门主导经济发展部门的新政府权力结构。

　　相比之下，中国不但在环境本身，也在环境治理上与法国存在着巨大差距，这是由我们目前政治制度中的一些一般性缺陷所决定的。这些制度缺陷包括：在政府职能方面，多年来政府热衷于直接干预经济活动，并从中分一杯羹，而包括环境保护在内的公共产品、公共服务和市场监管的职能往往不到位；在政府对资源的支配方面，环境资源和其他社会经济资源的分配一样，已经形成了制度化的不平等，如污染防治投资几乎全部投到工业和城市，农村环保设施几乎为零；在政治参与方面，由于我国在法律中未明确公民的环境权益，公民不能以公益受损的名义来起诉企业和不作为的政府部门，事实上纵容放任了环境问题的恶化，而民间组织审批条例过时及过严，也使得公民不能组织起来维护自身权益。说到这里，我们需要承认的是，这些都属于一般性的政治制度缺陷，这也决定了其所造成的环境后果不过是它们负面影响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而已——它们作用于环境领域，恰如它们作用于经济、政治、文化、民生等领域一样。

　　一般性制度缺陷导致的环境后果体现在：首先，中国的环保无法落到实处。虽然中国和法国一样，提出了科学发展观、生态文明等理念，但还没有在实践中得以充分展现，盲目采矿，超量放牧，沙漠化，大江大河严重污染等事件的罪魁祸首，往往就是得不到制度的惩处。而在法国，地方企业不仅接受环保机构的管理与审查，还要受到地方民间环保组织的监督，地方议会甚至居民组织都对污染企业有一票否决权。

　　其次，环保机构的功能、作用被扭曲，解决环境问题的努力屡屡受挫。地方环保局长成为对付国家环保总局、为污染企业开绿灯的帮手，这在一些地方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世界上很少有国家的环境比中国更糟糕和紧迫，但一些地方政府对待环境问题之漫不经心却令人侧目。9月国家环保总局努力推进的绿色GDP由于地方政府的反对而遭失败，意味着我们在环保制度建设方面的努力往往还在襁褓中就被扼杀了。

　　此外，一般性制度缺陷也会形成国与国之间的制度落差，这种制度落差将使中国承受更大的污染结果，如更多污染企业来华设厂、更多的洋垃圾来华倾倒等。并带来其他的连锁反应，如精英人才、高端企业不断流失。原因很简单，如果选择居住地的话，法国的卢瓦河、布列塔尼的风景和环境自不必说，即使是像巴黎这样的城市，虽然游客和短期居留者比常住居民还多，虽然街头不时能够看见烟头和垃圾，但它的空气质量却是国内任何一个城市都难以相比的。人们对于居住地和发展地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言而喻。

　　当然，法国的环保政策成败与否尚在未定之天。在基本经济制度是市场经济、政治介入经常起着次要作用的制度结构中，法国想要走得更远，面临着巨大的障碍。如法国经济在加上了环境成本后，在欧洲的竞争力有所下降，失业、社会资源不足、族群冲突等开始困扰法国。但从政治入手，克服市场制度的弊端，解决环保问题，毕竟是我们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保护环境的路径。生态文明，不是借助科技手段来改造污染企业设备就能够实现的，而应是政治文明的自然体现。中国发展的现实表明，没有政治权力制约下的政治文明，就不会有环境友好的生态文明。(作者系华南师范大学副教授)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唐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