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海南网9月22日电 据海南特区报报道,一名刚上任的村支书,给当地公安部门做向导,配合警方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抓获本村多名涉案人员,村民认为是他带来了公安,事过不久这位村支书就遭到了村民的报复:他们砸烂村支书的房屋,抢走了屋里的家什……
从此,村支书带着自己家人开始了逃亡之路,经常到海边捡别人丢弃的烂鱼、烂虾充饥,已有3年时间没进过家门。艰难的逃亡生活使他腿部患上了痤疮,目前已经发展成为恶性肿瘤。这位支书想讨回一个公道,想早点回村居住。
目击:支书寄住乡食堂
47岁的符育辉拄着双拐将记者引进屋,在这个荒芜的院子里,诉说了自己的遭遇
2006年9月21日下午,东方市板桥镇中沙村(合并前为中沙乡驻地),47岁的符育辉拄着双拐见到记者时,忍不住流着泪抽泣了起来。这个身板看起来很壮实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把记者引进了自己的“家”。边走他边说,妻子给别人打零工,出去了不在家,已经出嫁的大女儿符朝花回来看他。
两间低矮的瓦房,周围杂草丛生,屋里仅有一个柜子,屋中央打着地铺,饭桌摆放在门外,院子里挂了一些破旧的衣服,给记者的感觉:这是一个流浪的家庭。
符育辉面容憔悴,右腿膝盖处有一个脑袋大的疙瘩,用一条蓝色的布裹缠着。他告诉记者,以前是一块痤疮,现在发展成了肿瘤。
符育辉说,现在住的这两间屋子并不是他的,而是中沙乡和板桥镇合并后,原来的乡政府空出来的食堂,“暂时借给我住,什么时候镇里需要,我必须搬出。”
在这个荒芜的院子里,符育辉力控自己的情绪,开始向记者诉说自己的遭遇。提起他这些年的流亡生活,还必须从3年前说起。
回顾:村民冲击派出所
新园村村民集体破坏香蕉基地,派出所找生产队长了解情况,村民以为两队长被扣,冲到派出所砸物伤人
“2003年6月19日,我当上了原中沙乡新园村党支部书记,此前的1993年到1996年我是村委会主任。”符育辉说,在当地黎族群众同龄人中,他是唯一上过高中的人。
符育辉担任村支书之前的4月24日,该村村民因用水问题与香蕉种植老板发生纠纷。“上百名村民手拿棍棒冲到香蕉地,打烂了基地的柴油机、抽水机,并且砍香蕉、割水管,干扰威胁承包商生命安全。”
“村民的集体打砸事件发生后,原中沙乡派出所召集村里6个生产队队长了解情况。”据了解,这成了村民集体冲击派出所的直接导火线。“当天,6个队长接受派出所调查后离开了派出所,有两个队长因在乡里有熟人喝酒没有回村,村民以为被派出所扣留,随即纠集数十人赶到派出所要人。”
记者昨日从当地公安机关了解到,当时,新园村村民冲击派出所打烂了派出所的门、窗,砸烂了办公桌,两民警被打伤送往医院治疗。
事情发生后,东方市政法委认定为“一起严重的犯罪行为”,决定由公安局刑警队进驻原中沙乡派出所立案调查,并报告东方市委研究决定从严从快惩处犯罪分子。
事因:村支书做向导抓闹事者
东方市政法机关组织200多警力,围村抓捕闹事村民,符育辉配合抓人行动
当年6月19日,符育辉任新园村支书。8月8日东方市政法机关经省公安厅批准同意后,由时任政法委书记的陈雄任总指挥,围捕不法分子。
记者昨日从一位当年参与此次行动的人手里得到了“围捕方案”,在这个方案中,详细说明了当时行动的目的、搜捕对象、时间、领导机构、警力安排、具体分工等内容,符育辉被列为围捕第一组向导。
方案中写到:今年来(2003年),中沙乡新园村符某等17名村民多次到该村某香蕉基地乱砍乱伐,造成经济损失10多万元,同时,又冲击中沙派出所,殴打公安民警,严重威胁该地区社会治安稳定。为将这一群为非作歹的不法分子一网打尽,对新园村采取围村抓捕。
搜捕对象罗列了符某等17人名单,搜捕时间为2003年8月8日凌晨2点半,由时任政法委书记陈雄担任总指挥,政法委副书记、板桥镇党委书记、市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司法局等领导任副总指挥。
警力安排为公安局民警100人、检察院20人、法院20人、司法局15人、港务公安局10人、边防支队50人、消防大队20人、林业分局10人、农垦分局15人、广坝分局5人,警力总共超过了200人。
昨日下午,担任围捕第一组向导的符育辉说,2003年8月7日下午板桥镇党委书记通知他说,要去市里面开会。“当我到了八所,见到了中沙派出所所长,我就知道了肯定晚上要抓人。作为基层农村干部、作为党员我有责任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
遭遇:家被村民砸不敢回
8村民被抓后放了,但符育辉的房屋和家具家电,被村民砸烂,稻田也被毁掉
当天凌晨,东方市组织这次行动共抓捕不法分子8人。
“8个村民被抓后,我就听到了有人说要报复我们。”符育辉说,当天(8月8日)他就离开了村子。“我是想躲几天,没有想到这一躲3年时间没有进过家门。”
后来,被抓的8名“不法分子”被释放。对于这个结果,到现在东方市公安局内仍有不同的声音,“抓的时候要我们抓,放的时候要我们放”,这些都是当时市委认为以“教育为主”造成的。
2003年中秋节前后的一个晚上,符育辉的家遭遇了不测,房屋被砸,家具被砸,对于具体的日期,符育辉告诉记者,当时已经到派出所做了笔录,现在一时想不起来了。
在这次被洗劫中,符育辉家中两套组合柜子被砸,一台电视机被打碎,打米机也被砸坏。据符讲,村民连他们家里种的庄稼也不放过,“我的稻子也被人毁掉。”
现状:妻子捡烂鱼充饥
符育辉遭受厄运后,向当地政府和公安机关反映,希望能回村居住,却无结果
家被砸之后,符育辉一家五口人开始了逃亡生活。“我妻子的妹妹在八所工作,先借居在她们那里。”说是居住在八所,符说其实就是住在一个库房里。
“我们没有工作,也没有一点经济收入,妻子天天跑到新港码头捡烂鱼、烂虾回来充饥。”说到这里,符育辉特别提醒记者,他一点假话都没有说,“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想想发生的这一切心里痛,一个人流泪。”
而更令符育辉心痛的是,因为被误以为是他把警察带进了村抓村民,他被村里人视为“叛徒”、“内奸”,怕受到村民的干扰,他的父母、兄弟都和他划清了界线。
离家后的三四个月里,符育辉因为在潮湿的环境里生活,右腿膝盖生了一个痤疮。“我先后两次到海医附院求诊,被确诊为肿瘤,第二次去医生说必须截肢,但需要5万元的费用,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呢?”
他多次向当地政府和公安机关反映,希望能回到村中居住,但一直没有任何结果。2004年春节,东方市政法委某领导暗中资助符400元,板桥镇政府春节送了250公斤大米,2005年送来125公斤大米,2006年送来100公斤大米。除此之外,他没有得到任何资助。
愿望:有关部门还个公道
符育辉希望有关部门向村民解释,不是他把警察带到村子里,而是市委研究决定的围捕行动
记者问符育辉对自己近3年的遭遇有什么看法,他说:“我不想评价谁对谁错,我仅有一个要求,希望板桥镇政府或者东方市政府到村里面开个会,让村民知道当年的围捕行动是市委研究决定的,不是我把警察带到村子的。”
符育辉说,他已经快50岁了,没什么其他想法,他很想取得村民的理解。“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这么悲惨的遭遇也得到了一些村民的同情,我一直向村民释放善意,但希望政府部门能够搭个桥梁。”
记者昨日走访当地镇政府、公安局和一些知情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公安人员告诉记者,在那次行动中一些向导由当地村民担任,除了符育辉遭到报复外,该村一麦姓“向导”被村民打伤致残,派出所一符姓民警被村民用箭射伤,看来某些村民也并不是“教育教育”即可。(记者门君诚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