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近来湖南一系列“见义无人勇为”的新闻，有网友发出题为《湖南人，你的血性狗吃了》的酷帖，对湖南人进行了尖锐的批判，当地媒体借机进行了一次“湖南人的血性在哪里”的大讨论。基于问题的公共性和现实针对性，血性反思在许多网络迅速超越地域色彩而成为一次公共反思。搭着“湖南人”的便车，许多人翻出近年来一系列冷血围观和集体失语的事件进行质问：面对歹徒的刀和受害者求助的目光，为何无人挺身而出，血性哪里去了？

　　血性，我将其理解为一个人身上刚强正直、疾恶如仇的利他品质。斯密说过，人性是二元的，既有追求自身最大利益这自私的一面，也有“把别人的幸福看成自己的事，虽然除了看到别人幸福而引起的快乐外，一无所得”这利他的一面。一个“集体心理”健康的社会，人性这两个向度必须得到平衡发展，过于强调一方而忽视另一方会引发社会的道德焦虑。此次公众对血性的怀旧和寻找，就是社会过于强调个人权利而偏废社群道德所引发的价值焦虑。

　　中国传统社会也是一个充满价值焦虑的社会，因为社会只有社群道德而无个人权利，不断爆发的农民起义就是这种焦虑的体现。而现代化则使中国社会倒了个个儿，在经济发展的催生和西方权利话语的启蒙下，个人从群体中解放出来，个人权利得到越来越多的强调。在一套个人权利话语下，人们可以合法地追求最大化的私利，合情地把个人私利放在第一位，合理地拒绝可能有损自身权利的要求；人们动辄说“我有权利如何做”、“你侵犯了我的权利”、“你有什么权利让我如何”等等。

　　个人权利通过法律得到张扬，这当然体现了时代的进步，但我们不得不正视过度张扬个人权利引发的道德离散恶果。缺乏对公共德性的培养，过于强调个人权利的价值选择，使个人在道德上越来越处于孤立无援的原子化生存状态。因为过于强调个人权利，我们已经不会忍让、宽容、放弃、奉献和沟通，而这些正是社群道德的基础。

　　比如，在见义勇为上就表现出了因过度在意个人权利而导致的道德缩水。见义勇为曾经是一种多么高尚的道德行为，让人感动的就是英雄那一瞬间毫无私心杂念毫不考虑后果的道德自觉，那疾恶如仇的刚烈血性。可因为对“个人权利”的过度强调，见义勇为越来越成为一种“计算结果”。先是提倡“见义智为”和“见义巧为”，说这样可以减少个人救人的损失；再就有人说，应该用物质奖励来鼓励人们见义勇为，通过高考可加分、优先评优提干进行刺激；然后又有人说“见义不为”虽不道德，但保护自己是正当的，抓小偷那是警察的事。可以看到，在“个人权利”上的斤斤计较，使人们对见义勇为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价值让步，最终导致今天“血性”的失去。

　　以个人权利为中心，我们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原谅自己，减少自己对其他人的责任。团结、互助、关怀等许多社群道德的淡化，走的都是这条路径。这些道德中的情感被抽空了，仅剩下基于个人利益的成本和代价的衡量，那种情感就是血性！

　　是的，通过张扬个人权利，我们获得了很多东西，但我们也在个人主义的自闭和惟我中一个个都成了孤立无援的原子。当有一天我们发现：自己出门遇到小偷和强盗，可能没有一个人会出手救自己；自己的父母摔倒在地上，可能没有一个人把老人扶起来；自己的女儿放学回家遭遇不测，旁观者无人救助时——我们就会感受到道德缩水、血性冷却的危机。当下一群人追寻血性，正源于这种权利原子化引发的道德焦虑。

　　作者：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