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第十二届青年歌手大奖赛团体决赛第十一场比赛中，来自山西的原生态选手“羊倌歌王”就指鹿为马，说英国、澳大利亚国旗是中国、日本国旗，引起台上台下震惊。学者余秋雨点评的时候也说这太离谱了，这样的答案可以说是让人痛苦了。(《北京晨报》5月12日)

　　中国人不识中国国旗的确会令很多人惊讶。但以笔者自幼生活在偏僻农村的经验，一位从小就是个放羊倌，唱歌给乡亲们听、给羊儿们听的原生态歌手，倘不是因为唱歌，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大山，象他一样从小放羊的伙伴们，不识国旗者并不是少数。究其原因，一是钻山沟的原始封闭的生存状态使他们无缘接触各国国旗，也无须记忆包括中国、日本在内的各国国旗，他们只需懂得生活和爱情、懂得放羊和唱歌就足够了。二是中国城乡的贫富差距造成了城乡之间国民教育成果和思想文化的巨大反差，如果说前一种差距可以靠数字具体化，那么后一种反差却只能靠生活实践去体会。没有切身实践的人往往难以想象这种反差。

　　按一般的道理讲，参加青年歌手大奖赛团体决赛的歌手，不识国旗是难以令人接受的。但考虑到歌手的地域、身份千差万别，教育背景各不相同，一个从小就是放羊倌的歌手不识国旗也就不值得大呼小叫。震惊者固然有震惊的理由，但“震惊”也折射了震惊者的无知——对社会底层生活状态的无知。

　　从文化的范畴说，虽然中国有70%的农民，但我们的主流文化却是城市文化；各种社会思想也以城市人为主导，70%的农民在思想文化阵地却没有多少话语权。有的文艺作品以农民不会用坐便器当笑料，就是不想想有的农民吃水都困难，他用坐便器干什么？而在农民眼里，城里人下乡，穿高跟鞋在坑凹崎岖的田间出洋相，甚至分不清麦苗与韭菜，不知花生是生在哪里等等，哪一个都不比农民不会用坐便器更高明，哪一个也比农民不会用坐便器更可笑——只是主流阵地缺少农民的话语空间罢了。一位一直关注央视青歌赛的观众说，“这些选手平常也应该看报、看电视，不会这么差吧？”试想，这位放羊为生的“羊倌歌王”，能有多少时间、多大雅兴去读书看报，甚至关注国际风云？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以主流思维审视来自底层的“羊倌歌王”，难免求全责备。“羊倌歌王”不过是一名羊倌歌手罢了；鼎鼎大名的余秋雨，日前不也刚刚因在央视读错字、说出成语“会阻碍写作水平”的麻辣之语，而被观众高呼“下课”吗？学者余秋雨学识固然过人，但要他与“羊倌歌王”比唱歌，恐怕会勉为其难；“羊倌歌王”不识国旗固然是不足，但如果“羊倌歌王”考余秋雨几道放羊、种田的题，不知学者能得几分？余秋雨对“羊倌歌王”不识国旗感到“痛苦”，对于自己读错字却表示“多大个事儿啊”；不知在不识字的农民眼里，教授读错字与羊倌不识国旗哪一个更“痛苦”？

　　在笔者看来，对于教授读错字与羊倌歌手不识国旗，我们都应以宽容的态度等闲视之,况且教授读错字还涉及学术争议。之所以有人不能宽容，盖因固化了读错字与“教授”、不识国旗与“全国大奖赛歌手”之间的联系，从而忽视了两种行为的主角都是“人”，而非“概念”。“羊倌歌王”以及他的乡民是否为教授读错字痛苦，我们不得而知；余秋雨以及余秋雨们，如果真是因“羊倌歌王”不识国旗“痛苦”，就应该首先为“羊倌歌王”为什么不识国旗而“痛苦”，也为自己对社会底层的无知而“痛苦”，而不是站定在主流行列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作者:赵炳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