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每一本介绍海南旅游的书,都充满着对这里旅游资源和生态环境毫无保留的赞美之辞。国家旅游局副局长孙钢说:“海南的阳光、海水、沙滩及其它特色生态旅游资源,在世界范围看也是具有相当优势的;对于中国来说,这块宝地则弥足珍贵,因为它是唯一的。这个宝岛上的特色旅游资源堪称寸土寸金。”
但是当我们把眼光挪到报纸上,和海南旅游如影相随的,居然是大量负面报道。记者曾以“海南旅游”为关键词,在百度上搜索,结果发现前40条新闻中竟然有17条涉及负面,其中不乏《市场混乱非整治不可》、《出路在哪里》、《黑洞有多深》、《痛在“零团费”》等触目惊心的题目。人们不禁要问,海南旅游究竟怎么了?
很多人认为旅游从业者正在贱卖海南,但一些专家并不同意贱卖的说法,他们认为,海南游不是贱卖是歪卖。
低价是市场无情的选择
当前海南市场盛行的填坑团出现于去年七八月。非典后国内各地为恢复旅游市场,发动了激烈的客源之争,海南也趁势“引进”零负团费这一“利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从零团费到负团费,从填坑团到填海团,形势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饮鸩止渴啊!”当初第一批吃螃蟹的旅行社,现在也是后悔不迭。
海南游是全国最便宜的双飞线:如北京—海口双飞五日游只要1100元,仅仅够打折后的单程机票钱,北京媒体调侃只够游泳来海南。其实低价的背后,是游客在海南处处掏腰包,仔细算一算,低价团游客花的钱,并不比“纯玩团”低,甚至还要高。
现在的海南游与十几年前提供的产品相差不大,大大小小的旅行社,能够推的线路,始终是环岛游。其实现在环岛游只剩东线游。中线游也早就丢了。能拿得出手的景点,只有那么几个,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新景点,马上就被仿冒复制。一些品牌景点得不到有效保护,处境困难。在这种状况下,游客来海南,很多最美的风景看不到,看到的只是众多垃圾景点,更不用期待那些富有人文内涵的精品景点了。
有人质问:海南旅游除了适合低价团的观光游,究竟还能玩什么?
很多人把海南游的低价,归罪于旅行社的恶性竞争,其实并不完全如此。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乏新可陈的海南旅游产品。一位资深业内人士说得好,海南旅游目前就只值这个价,这是市场规律作用的必然!
旅游“歪卖”无赢家
海南的旅行社多,众所周知。不过注册旅行社只有158家,但以各种名义独立运营的分支机构却至少有1000多家!据了解,一个京航大厦里就有上百家分支机构,其中很多都是“五个一”:一张桌子、一部电话、一台传真机、一对夫妻,一个独立旅行社分支机构就此开张。
有竞争当然是好事,可如果不按市场规律进行总量控制,就会造成恶性竞争,大家都讨不了好。业内人士认为,由于“小门店”太多,当面对外来竞争时,很难团结一致,遑论做大做强,因此受制于外地组团社也是难免的。
更有甚者,这种超生现象遍及海南旅游业的各方面:导游、旅游车、垃圾景点……这直接阻止了旅游龙头企业的出现,没有一呼百应的龙头企业,要想整顿市场、统一价格,打击黑导黑车黑社黑店,几乎不可能。自顾尚且不暇,何谈应对即将发生的外资旅游巨头的侵入?
“如果乱象持续下去,海南旅游就很难吸引到大投资商,小投资商将趁虚而入,结果必然会导致大量无序、无创意、无后续发展的‘三无’景点出现。这些景点会用各种手段抢夺客源,让游客无法接触到真正代表海南的品牌景点。”一位业内人士对此痛心疾首。
他举了一个最显著的例子:近几年,海南很多市县纷纷建起以黎苗风情为主题的旅游景点,但其投资者绝大多数并不了解黎苗传统文化,只想打着少数民族风情的幌子,以歪曲、编造少数民族习俗和庸俗表演招徕游客。这样一来,不仅游客无法接触到独特的海南黎苗文化,还会直接败坏海南旅游的形象。
作为我国首个生态旅游省,海南的旅游资源却正在被大量恶性开发,一种短期投机思想正在蔓延。有识之士指出,一旦生态环境和其他旅游资源遭到破坏,“哭都来不及。”
有业内人士指出,更可怕的在于:如果这种恶性竞争再得不到有效遏止,海南有可能错过转型升级的大好时机,从而沦落为二流景区,很难再翻身。
海南游不是“皇帝女”
专家指出,海南旅游并非皇帝女不愁嫁,目前正面临着多层次、多方面的竞争。
首先是省内竞争。海南的旅游市场只进不出,总是得求外地组团社给客源,根本没有商业谈判上的对等关系,明显处于下风,甚至没有话语权。僧多粥少之下,众多岛内社为抢夺相对短缺的外来客源,拼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海南的旅游资源在这样的残杀中,不断被歪卖、被破坏,也损害了旅游业其他环节的利益。还有各市县、各景区之间,为自身的发展,不顾全省旅游一盘棋的大局,相互明争暗斗。
其次是国内竞争,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外地组团社为在旺季抢夺海南游市场,也不惜发动价格战;还有其他旅游目的地,也对海南造成冲击。
由于国内旅游市场蓬勃发展,很多地方的旅游业都发展得非常不错。既有桂林、张家界、大理等风光秀美的景区,也有人文历史深厚的西安、北京,还有人文与美景兼具的杭州、苏州,连冬天都有东北的“冰雪之旅”与海南“避寒游”竞争。国内游客选择多了,口味也刁起来。决定出行前,游客并不一定直奔海南而来,而是在组团社众多路线里挑挑拣拣。“海南并不是非来不可的地方。”一位旅行社老总坦言。
在全球化浪潮中,海南旅游还面临周边国家竞争。它们不仅抢夺国外潜在游客,还吸引不少国内高端客。
要吸引高端客源,重点在休闲度假游。但比起巴厘岛、夏威夷等度假天堂,海南休闲游的开发尚处低级阶段。豪阳国旅的梁总认为,海南的硬件设施如酒店等并不差,旅游资源更是超越大多数国外景区,但夏威夷等地的服务意识和推出的产品则比海南强很多。且国际游的价格也在恶性竞争中下降。据了解,从南京组团的泰国游仅收800元,而香港去泰国五日游也才900多港币;另外,国内一些城市的欧洲8国游才收费6000多元。这样一来,海南游的吸引力又打了折扣。
我们不禁要问:低端客源有国内景区竞争,高端客源有国外旅游胜地抢夺,夹缝中的海南旅游,如何才能突围?
海南能否独善其身
零负团费不是海南的专利,遍及全国各地甚至国外——这早已是共识。
“全国估计有上百个旅游产品在以低于成本价运营。”国内旅游巨擘上海春秋董事长王正华说。
今年以来,全国性的旅游价格战越发如火如荼,各地的超低价竞争使旅游价格战趋于白热化。广东省旅行社组织的国内游价格平均降幅超过30%,出境游部分线路更是价格减半。“我们已经发现了500元的上海到海南的5日双飞团。”一位旅行社老总说。
“身处全国大旅游圈内的海南,面对近乎雪崩的价格格局,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这位老总斩钉截铁地说。
王正华认为,海南游几乎所有的客源都在外头,不可能独善其身。即使要进行改革,也要与全国联动,而这远远超出了海南本省的能力。“许多问题不能放在海南范围内解决,需要国家有关部门站在全国的角度来发力,并要得到兄弟省市的有力配合。”
他的这种说法得到了一些网民的支持,他们认为:如果海南贸然进行地接价格改革,海南将有可能成为“孤胆英雄”,雷区一旦触动,后果难以预料。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海南旅游研究所所长杨哲昆就认为,海南是一个独立的省级行政区域,有比较大的自主权;加上其相对隔离的地理区域,和独特旅游资源的优势,完全可以进行相对独立的旅游改革,成为一个省级旅游经济特区。
有业内人士认为,从长远来看,如何将海南打扮成不愁嫁的“公主”,才是旅游界人士需要冷静考虑并迅速付诸行动的最大问题。(单憬岗)